志公

|
分享:
▲
▼
第四部:漫长航程
我相信,世界上人虽多,但是尝过像我如今的滋味的人,却一定寥寥可数。 我抱着膝,坐了下来,将工具和食物放在前面,箱子之中居然还有空隙可以让我伸伸手,反正时间还早,我不妨休息一下。
我居然睡着了,等到我醒来的时候,我听到一阵隆隆的声音,我从板缝中望出去,看多架起重机,正在吊着大木箱:和我藏身相同的木箱,有数百个之多,全披起重机吊型辆大卡车,而大卡车在装载了大木箱之后,便向外驶了出去。
快到船上去了,我心中想,到了船上之后,我就可以设法出来走动走动了,我相信只要船启了航,那就算我被发现,也不要紧了。
我十分乐观,约莫等了一小时左右,我藏身的木箱,也被吊了起来,在半空之中,摇摇晃晃,然后,被故上了大卡车,大卡车向前驶去,不一会来到码头。
我藏身的箱子,又被起重机吊了起来,这一次吊得更高,当我在半空中的时候,我从木缝中看下去,看到码头上,警察林立,戒备得十分森严,我的心中不禁暗自庆幸。直到如今为止,事情十分顺利。
我被放进了舶舱之中,等到几个人将木箱放好之后,我便觉得有点不对头了。
果然,几乎是立即地,「砰」地一声响,我的上面又多了一只箱子。我几乎要大叫了起来,他妈的,十九层难道竟未曾安排好,将我藏身的箱子放在最外面么?
我当然是不敢叫出声来的,我只好焦急地希望我的上面虽然有木箱,但是左近却不要有才好。
可是,半小时之后,我绝望了。
我的上下左右,四面全是木箱,我藏身的木箱,是在数百只大木箱之中!那也就是说,在漫长的旅途中,我将没有机会走出木箱去!
这怎么成?这怎么可以?我心中急促地在想着:我是不是应该高声叫嚷呢?
如果我叫嚷,我当然可以脱身,但是也必然会落到了警方的手中!
而如果我不叫嚷,我能够在这个木箱中经过二十天的海上航行么?这实在是难以想像的!
我终于叫嚷了起来,因为我想到我会被活埋也似地过上一个月,这实在太可怕了,我宁愿被人发觉,落到了警方的手中再说。
我大声地叫着,可是,在五分钟之后,我立即发觉,我这时来叫喊,已经太迟了!
在我的四周围,已经堆上了不少大木箱,这些大木箱,一定已阻住了我的声音,而且,即使我的声音还能传出去,那也一定十分微弱,起重机的喧闹声定将我的叫声遮盖了过去,而没有人听到。
我只听得「砰砰」的大木箱撞在大木箱之上的声音,在不断地持续着,可知在我的上面和四周,仍然在不断地被叠上大木箱。
我由大叫而变成狂叫,我取出了工具,那是一柄专用撬钉子的工具,我轻而易举地便撬开了木箱,可是我却走不出去。
因为在我的面前,是另一只木箱。
我用力去推那木箱,我希望可以将木箱推倒,那么我就可以引起人家的在意,和脱出这重重的包围。
然而,我用尽了力,却依然不能使大木箱移动分毫!我着亮了电筒,我必须小心地使用电筒,因为这是我唯一的照明工具了。
我向前面的木箱照了一照之后,又撬开了那只木箱,将木箱中一包一包的东西拉出来,我在感觉上知道那是棉织品。
我披数以百万件计,装成了箱子的棉织品,包围在中间。
我费了许多功夫,才将前面大木箱中的棉织品,塞进了我原来藏身的木箱之中,由于我可以活动的空间十分之小,所以等到我终于搬清了前面箱子中的货物,而我人也到了前面的箱子中的时候,可以说是已经筋疲力尽了。
但这时候,我的心情却比较轻松。
因为我发现,使用同样的方法,我可以缓慢地前进,开出一条「隧道」来。
开「隧道」的办法,便是撬开我面前的箱子,将前面的箱子中的货物搬出来,而我人就可以向前进一步了,这就像是一种小方格的迷踪游戏一样,我必须化费很多功夫,才能前进一格。
但就算我的面前有十层这样的大木箱,我只有经过十次的努力,就可以脱身了!
刚才那一次,花了我大约两小时,也就是说,我如果不断地工作,二十小时就可以脱身了,而且,事实上,大木箱也不可能有十层之多!
我一想到这里,精神大振,立时又跳了起来,开始「挖掘」我的「隧道」。
世界上有许多隧道,但是在堆积如山的棉织品中「开挖」而成的「隧道」,只怕是只此一家,别无分行。我连续地前进了三只木箱,才休息了片刻,吃了些干粮,又继续工作。
当我弄穿了第六只木箱的时候,我不禁欢呼了一声,因为外面已没有木箱了!但是,当我用电筒向前去照明之际,我不禁倒袖了一口冷气。
的确,我的「隧道」已然成功,我应该是可以脱身的了。如果不是在棉织品之旁,又堆有其它货品的话。可是如今,当我在撬下了木板之后,我却看到外面另外有货物堆着。
而且;那是我无法对付的,它们是一大盘的铁丝!我有什么办法来对付铁丝呢?除非我有一柄「削铁如泥」的宝剑。
然而,我当然没有这样的宝剑。
我也不会愚蠢到想去推动那些铁丝,因为每一盘铁丝可能有一吨重,而我可以看到,至少有数百盘铁丝在我的前面。
我颓然地坐了下来,这连续不断的十几小时的操作,令得我的骨头,根根都像是散了开来一样,而尤其当你在经过了如此的艰辛,竟发觉自己的努力,一点用处也没有之际,那就会更加疲倦。
我像死人一样地倒在木箱中之中,不知过了多久。
由于我不动,我倒觉出,舶身像在动,而且,也有规则的机器声传了过来,我知道,船已经启航了,而我则被困在货舱之中。
我一动也不想动,像死人一样地坐着,在极度的疲乏之中,我慢慢地睡了过去。
等我睡醒的时候,我看了看手表,等到我肯定手表未曾停止之时,我才知道,自己已睡了十小时之多!
我只觉得浑身酸痛,我只想直一直身子,在那一刹间,我忘记自己是在箱子之中了,我的身子挺了起来。
可是,我的身子只向上一挺,头顶便已「砰」地一声,撞在箱子上了。
这一撞,使我痛得大叫了起来,但是也使我的头脑,反而清醒了一阵,同时,陡地一亮,我并不绝望!
我的「隧道」来到这里,被铁丝所阻,我无法在铁丝之中钻洞出去,但是,「隧道」不一定是要直向前的,我可以便「隧道」转而向上!
通常,货物装在船的货舱之中,是不会一直碰到船舱的顶部的,总有空隙,那么,只要我能弄破最上的一只木箱,我就有机会爬出去,爬过铁丝或其它的货物而脱身了。
我又开始工作了,而且,我发觉我这次工作,要比上次容易得多,因为我一弄破箱子,箱子中的棉织品,便会自动向下落来,使我省却了不少搬运的气力。
我在又弄穿了六只箝子之后,终于,我爬上了一大堆木箱的顶。顶上的空位,比我想像的还要多,我可以站直身子。
我着亮了电筒,在铁丝上走了过去,铁丝过去,是一麻包一麻包的货物,我是被「埋」在货舱的角落的,我当然已经想到,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遭遇,绝不是因为十九层的疏忽之故。那一定是十九层故意安排的。他并不是想害死我,但却要使我吃点苦头。
我不是一个有仇不报的人,当我走过麻包,沿着麻包爬下来之际,我心中已然决定,只要有机会,我一定要报复,一定要使十九层试试他被埋在地下的滋味!
我攀下了麻包之后,便站在货舱中仅有的一些空隙之中了,我很快地便发现了这一道铁梯,铁梯是向上通去的。大货轮在航行中,货舱当然是加上了锁的,但是也会有人来定期检查。
我本来是想等有人夹货舱检查时再作打算的,但是我立即改变了主意。
因为我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才会有人下来;而如今,我已经十分迫切地希望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了。
我攀上了铁梯,到了舱盖之下,在我用力向上顶的动作之下,舱盖出现了一道缝,我用一片十分锋利的薄锯片,从缝中伸了进去,锯动着。这薄锯片,是我随身携带的许多小工具之一。
幸而这艘货船是十分残旧的老式的,所以我才能锯断了锁,从舱中脱身。
当我推开了舱盖,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之际,我身心所感受到的愉快,实在是难以形容的。外面十分黑,正是午夜时分。
我顶开了舱盖,翻身上了甲板。
我一跃上了甲板之后,又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,然后我向前走出了十来步,在一艘吊在船舷之旁的救生艇中,坐了下来。
那地方十分隐秘,即使在白天,也不容易被人发现约,何况现在是晚上。
我开始作下一步的打算了。
如果不是货舱中的货物,给我弄了个一塌糊涂,那么我现在已可以公开露面了。我可以直接去见船长,要他收留我,在海上,船长有着无上的权威,我的要求可以满足一个船长的权利欲,多半可以获准的。但因为货舱中的大木箱被我毁坏了十二个之多,那十二个大木箱中的棉织品,也成了-团槽,如果我一讲了出来,船长一定立时将我扣留!
所以,我必须要想别的办法,来渡过这漫长的航程。
我必须取得食水,食物倒还不成问题,因为我的干粮还在,食水的最可靠来源,当然是厨房了。
我想了没有多久,便向船尾部份走去,听得前面有脚步声和交谈声传了过来,我身子一闪,闪到了阴暗的地方。
向前走来的是两个水手,他们可能是在当值,因为他们的手中都执着长电筒,但这时,他们并没有亮着电筒,所以他们也没有发现我。
他们一面走,一面在交谈,我听得其中一个道:「船长室中的那一男一女,你看是不是有点古怪?」
另一个道:「当然,见了人掩掩遮遮,定然是船长收了钱,包庇偷渡出境,他妈的,做船长就有这样的好处,我们偷带些东西,还要冒风险!」
那一个「哈哈」笑了起来:「当然是做船长的好,我看这一男一女两人一定十分重要,要不然船长何必下令,除了侍应生之外,谁也不准进船长室?」
另一个又骂了几句,两人已渐渐走远了。
他们两人的交谈,听在我的耳中,不禁引起了我心中莫大的疑惑。
在船长室中有两个神秘的客人,这两个人是一男一女,那是什么人呢?难道就是骆致逊和柏秀琼?
我一想到这一点,不禁怒气直冲!
因为如果就是他们的话,那十九层既然有办法安排他们在舶长室享福,为什么却要我在货舱中心吃苦?
我决定去看个究竟,而且这时候,我又改变了主意,既然船长是公开受贿偷运人出境的,那么我等于已抓到了他的小辫子,这件事如果公开出来,他一定会受到海事法庭的处罚的。
那也就是说,就算我弄坏了十二箱棉织品,他也将我无可奈何了。
我一想到这里,立时从阴暗之中闪了出来,叫道:「喂,你们停一停!」
那两个水手,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叫他们,连忙转过身来,而这时,我也已大踏步地向前,迎了上去。
那两个水手看到了我,简直整个呆住了,直到我来到他们的面前,他们才道:「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」
我沉声道:「你别管,带我去见船长!」
那两个水手互望了一眼:「我们不能这样做,我们必须先告诉水手长,水手长报告二副,二副报告大副,大副再去报告船长。」
我笑了起来,取出了两张大额钞票,给他们一人一张:「那好,你们不必带我去见船长,只要指给我看船长室在什么地方就可以了。」
那两个水手大喜,伸手向一道楼梯之上指了指:「从这里上去,第一个门,便是高级船员的餐室,第二个门,就是船长室了。」
我向那两个水手一挥手,向前直奔了出去,我一直奔到了楼梯附近,然后迅速地向上攀去。上了楼梯,是船上高级人员的活动地点,一般水手,如果不是奉到了船长召唤而登上楼梯,是违法的。
我只向扶梯登了一半,便听得上面有人喝道:「什么人,停住!」
我当然不停,相反地,我上得更快了。
那人又喝了一声,随着他的呼喝声,我已听到了「卡咧」一下拉枪栓的声音。但是那人却未曾来得及开枪,因为我已经飞也似地窜了上去,一掌砍在他的手臂上,他手中的枪「拍」地跌了下来。
我的足尖顺势钩了一钧,那柄枪已飞了起来,我一伸手已将枪接住了!
那被我击中了一掌的冢伙向后退出了几步,惊得目瞪。呆:「这……这是干什么?你……你是要叛变么?快放下枪。」
我向他看去,那人年纪很轻,大概是航海学校才毕业出来的见习职员,我也不去理会他的身份,只是冷冷地道:「你错了,我不是水手。」
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:「那么,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」
我冷冷声:「你来问我是什么人?你为什么不问问在船长室中的一男一女是什么人?」
那家伙的面色,顿时变得十分尴尬:「你……你是怎么知道的?」
我压低了声音,将手中的枪向前伸了一伸:「快带我去见他们!」
那人大吃了一惊:「舶长有命令,谁也不准见他们的。」
我笑了起来,这家伙,现在还将船长的命令当作神圣不可侵犯,这不是太可笑了么?我道:「现在我命令你带我去见他们。」
他望了我的枪口一眼,终于转过身,向前走去。
我跟在他的后面,来到了第二扇门前,那人举手在门上「砰砰」地敲着。
不到一分钟,我便听到了里面传出来发问声:「什么人?我们已经睡了。」
那是骆致逊的声音!
我一听就可以听出,那是骆致逊的声音!
我用枪在那人的膘眼之中,指了一指,那人忙道:「是我,是我,船长有一点事要我来转告,请你开门,让我进来。」
我在那人的耳边低声道:「你做得不错。」
那人报我以一个苦笑,而那扇门,也在这时,慢慢地打了开来。
门一开,我一面用力一堆,将那人推得跌了开去,一面肩头用力一项,「砰」地一声,已将门顶开,我只听得骆致逊怒喝道:「什么事?」
我一转身,已将门用脚踢上,同时,我的手枪,也已对准了骆致逊了。
舱房中的光线并不强,但是也足可以使他看到我了。
在骆致逊身后的,是柏秀琼,船长的卧窒相当豪华,他们两人的身上,也全穿着华丽的睡衣,那狗养的船长一定受了不少好处,所以才会将自己的卧室让出来给他们两人用的。
我望着他们,他们也望着我,在他们的脸上,我第一次发现一个人在极度的惊愕之中,神情原来是如此之滑稽的。
我会突然出现,那当然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事!
而这时,我心中的快意,也是难以形容的。
我抛着手中的枪,走前两步,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,扬了扬枪:「请坐,别客气!」
骆致逊仍是呆呆地站着,倒还是他的太太恢复了镇定,她勉强地笑了一笑:」卫先生,你……现在是在一艘船上。」
我呆了一呆,一时之间,还想不通她这样提醒我是什么意思。我当然知道我自己是在一艘船上!
我只是冷笑了一声,并不回答她。
她又道:「在船上,船长是有着无上的权威的,而我们可以肯定,船长是完全站在我们这一边的!」
我一听得她这样说法,忍不住「哈哈」地笑了起来,原来她想恐吓我!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,她还以为可以凭那样几句话吓退我,这不是太滑稽,太可笑了么?
我放声大笑:「船长可能站在犯人栏中受审,你们也是一样,那倒的确是站在你们这一边了!」
这时候,我听得门外有声音传出来,当然是我的声音已经惊动船长了。我对着舱门喝道:「滚开些,如果你不想被判终身监禁的话!」
门外的声响果然停止了,骆太太的面色,也开始变得更加灰白起来,她已经明白,如今,在这艘船上,有着无上权威的是我,而不是船长!
我再度摆了摆手枪,道:「坐下,我们可以慢慢地谈,因为航程很长,同时,我希望我们可以谈出一个好一点的结果来。因为在船长而言,你们两个人若是失踪了,他是求之不得的。那样,等于他犯罪的证据忽然不见了一样!」
骆致逊终于开口了,他道:「我们先坐下来再说,别怕,别怕。」
我笑了笑:「你说得对,如今的情形,对你而言,的确是糟得透了,但是也绝不会再比你在死囚室中等待行刑时更糟些。」
骆致逊苦笑着:「卫先生,你应该原谅我,我不是存心出卖你的。」
我斜着眼:「是么?」
骆致逊道:「真的,你想,我从死囚室中逃了出来,当然希望立即逃出警方的掌握,我自然不想多等片刻,所以我立即驾车走了,而事后,当我再想和你联络,却已没有可能了。」
骆致逊的解释,听来似乎十分合理。
但是,我既然可以肯定我已然上了他的一次当,当然不会再上第二坎的了。我不置可否地道:「是么?看来你很诚实。」
骆致逊夫妇互望了一眼,骆太太道:「那么,卫先生,你现在准备怎样?」
我道:「这个问题,比较接近些了,我准备怎样,相信你们也知道的,我要知道,你,为什么会杀死了你的弟弟!」我在说这话的时候,手指是直指骆致逊的。骆致逊还未曾开口,骆太太已尖叫了起来道:「他没有杀死他的弟弟。」我泠冷地道:「我是在问他,不是问你!」骆致逊在我的逼视下,低下头去,一声不出。这正是那件怪案发生后,他的「标准神态」,因为在他将他的弟弟推下崖去之后,他一直低着头,一声不出,来应付任何盘问。他这种姿态的照片,几乎刊在每一家报纸之上,我也见得多了。我冷笑道:「你不说么?」骆致逊仍然不出声。我站了起来:「我去见船长,我要他立时回航,想他一定会答应的。而骆先生,在法律上而言,你是早已应该被人处死的人,你一上岸,便会立即被送进电室中去!」骆致逊依然不出声。使替意料不到的是,骆太大却突然发作了起来,只见她转过身去,对准了骆致逊,叫道:「你该说话了,你为什么不说?我肯定你未曾杀人,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辩护? 为什么?你也该开口了!」
我忙道:「骆太太你不知道其中的内幕么?」
骆太太怒容满面地摇着头:「我什么也不知道,我只知道他的心肠极好,他绝不是一个会杀人的人,这是我可以肯定的事情!」
「可是,当时有许多人见他将人推下崖去的!」
「不错,我也相信,但那是为了什么……致逊,你说,是为了什么?」
骆致逊终于开口了,他摊开了双手,用十分微弱的声音道:「我……非这样不可,我非这样不可!」
骆致逊一开了口,我的问题立时像连珠炮一样地发了出来,我忙问:「为什么你非杀他不可?你费了那么多的心血,将他找了回来,在他回来之后的几天中,他和你又绝未争吵过,为什么你要杀他?」
骆致逊张大了口,好一会才道:「没有用,我讲出来,你也不会……相信的。」
我连忙俯下身去,几乎和他鼻尖相对:「你讲,你只管讲,我可以相信一切荒诞之极的事情,只要你据实讲!」
骆致逊望了我好一会,我只当他要开。讲了,可是他却摇了摇头,叹了一口气,又低下了头去。
这时候,意料不到的事又发生了,平时看来,十分贤淑文静的骆太太,这时忽然向前跳了过来,而且毫不犹豫地重重一掌,掴在骆致逊的脸上。
那一下清脆的掌声,使我陡地一震,我还未曾表示意见,骆太太已经骂道:「说,你这不中用的人,我要你立即就说!」
我早已说过,骆太太是一个十分坚强、能干的女子,而骆致逊则是一个相当儒弱的人。
这也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:为什么一个性格儒弱的好人,会将他的弟弟,推下山崖去呢?
如今,我可以明显地看出来,骆太太是在刺激骆致逊要他坚强起来,将真情讲出来。
那绝不是在做戏给我看的,这种情形,至少使我明白了一点,骆致逊为什么要杀人,这一点,是连骆太太也不知道的。
骆致逊被掴工掌之后,他的脸色更难看了,一忽儿青,一忽儿白,他的身子在发着抖,突然间,他的双手又掩住了脸,可是就是不开口。
我感到世界上最难的事情,莫过于要从一个人的嘴中套出他心中的秘密,只要这个人不肯说,你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的。
骆致逊双手掩住脸,他的身子在发抖,过了足足有五分钟,他才以几乎要哭的声音道:「好,你们逼我说,我就说,我就说……」
骆致逊讲了两遍我就说,但是仍然未曾讲出究竟来,我焦急得紧紧地握着拳,因为他可能突然改变主意,那我就前功尽弃了!」
他停顿了足有半分钟之久!
那半分钟的时间,长得使人觉得实在难以忍受。
总算骆致逊开口了,他道:「我说了,我是将他推下去的,因为,他……他,他已经不能算是人!」
我呆了呆,我不明白他这样讲是什么意思,我向骆太太望去,只见她的脸上,也充满了惊诧之色,显然她也不明这是什么意思。然而,如果骆致谦是一个不会死的「人」,他谋杀骆致谦的罪名当然也不成立了。因为他的罪名正是「杀死」了骆致谦,而骆致谦是「不会死」的,又怎会有「杀死」这件事?
|